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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车手:一个戏剧性的生涯(1)“任何人一旦成了公众人物,就不会再得到人们的宽容,而且也不应该指望得到宽容。”-玛丽娅-冯-埃伯纳-艾申巴赫
舒马赫在成为公众人物之后,既没有指望得到人们的宽容,也没有要求人们对他宽容。他只是还没有意识到将来某一天自己可能会需要一些人们的宽容,因为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迈克尔第一次试开F1赛车是1991年的8月,地点是英国的银石赛道。当时根本无法确定,这位毫无经验的年轻人是否能熟练地驾驭乔丹车队的赛车,是否会被允许参加即将在比利时的斯帕赛车场举行的赛事。迈克尔将车开出了检修站,但只行驶了几米,他就认定自己不如立刻把这魔鬼般的机器关掉,因为这车子太复杂、功率太大。 但是他试着开了一圈,然后便开始以他觉得这辆车能够跑出的速度驾驶。那一天,他试车便开了36圈,并且打破了乔丹车队在银石赛道的单圈记录。 11年后,这一切没有任何改变。他仍然在打破记录——只是这些记录越来越高。迈克尔在2002年第5次赢得了F1方程式世界冠军的称号,平了传奇般的胡安-曼努埃尔•方吉奥在1950年代创造的奇迹——一个谁都不相信会再次出现的奇迹。到2002年赛季结束时,迈克尔已经赢得了64场F1方程式比赛的胜利,远远超过这项运动50年历史上任何其他车手所创造出的成绩,而且丝毫没有理由认为他不会再赢得任何新的胜利。没有一位车手能像他那样在一个赛季赢得那么多场胜利,或者赢得那么多世界冠军积分。 没有人像他那样开车——那么壮观、那么安全、那么冷静、那么精确、那么完美、那么令人赏心悦目。 人们都说他是当代的一个传奇,一个奇迹,一个来自外星球的超级英雄;他接受挑战的欲望、与对手拼搏的欲望、赢得胜利的欲望仍然丝毫不减当年。人们给他起了各种绰号:雨神、赛道之王、大师、舒氏终结者。 一位冠军。一位在许多人眼中前所未有的冠军。
对于迈克尔本人来说,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评说这一切。他只是喜欢开车,因为开车给他带来了无尽的乐趣。他喜欢在弯角把车开到极限,喜欢与G力较量。他惟一想做的就是借助四个车轮,与某位杰出的对手进行较量。他热爱比赛,是位超级赛车手,并且将自己的一切献给了这项运动。 他在英国被称作“赛车手”。他完全能理解这个称号的含义。 他感到头重脚轻,眼睛睁不开,鼻子流鼻涕,声音嘶哑。对于一位22岁的小伙子来说,他的声音过于低沉。这位年轻的F3000方程式车手带着重感冒来到了青年招待所【为徒步或骑自行车旅行的年轻人设立的廉价旅馆——译者】。这是1991年的8月底,周末第一次参加F1方程式比赛的前一天晚上。他感到身体非常不舒服,但他绝不愿意显露出来。他咬紧牙关,为即将到来的大事做着准备。 “我当时感觉糟透了。我得了重感冒,非常不舒服。由于我常常往返于日本和欧洲之间,长途飞行经常使我患重感冒。我知道对于周末将要开始的比赛来说,我完全不在最佳状态,而且我睡眠还很不好。这倒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是因为我刚刚在日本参加完F3000比赛,时差问题常常使我在半夜突然醒来。我那天晚上赶到斯帕赛道时,感到自己很不对劲。我有一种视野狭窄的感觉,只能察觉到那些集中精力才能注意到的重要的东西。” 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样的日子必然会铭刻在他的记忆中,给他留下终身难忘的印象,然而迈克尔对决定他一生命运的那个周末的记忆却出乎意料地非常零碎。他们摸黑来到了青年招待所,一晚上都在简易床铺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记得墙上有一些花纹古怪的 瓷砖,“就像在一所学校”。那里面的气氛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那里的一切都是淡蓝色的,很可笑。迈克尔甚至都忘记了一点:他当天晚上与他的经理威利-韦伯睡在了同一个房间里。这反映了舒马赫当时以及现在做人处事的习惯:对于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或不重要的细节,他从来不去浪费时间;只有那些关键的事情才重要。对于这些关键的事,你得将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精力集中起来。
斯帕-法兰高堪斯成为迈克尔-舒马赫的第一项赛事纯粹是巧合。埃迪-乔丹那支崭露头角的车队正火烧眉毛地需要一位车手,因为它的一位正式车手贝特朗-加乔由于与一位伦敦出租车司机争吵而突然被关进了监狱。舒马赫之所以被召来要归功于他的经纪人威利-韦伯。正是这位威利那个周末在青年招待所与他同屋共眠,正是他给了舒马赫在他的F3方程式车队中开车的机会,正是他后来小心翼翼而又目光远大地引导着迈克尔的运动生涯,也正是他不断地纠缠着埃迪-乔丹。给迈克尔的形势带来改观的另一个人是乔森-内尔帕什,他居然动用了显赫的梅塞德斯的名字。不过,最关键的还是这位年轻的F3000车手在银石赛道试车时给大家留下的印象。 不过,许多F1车迷们在回顾往事时,都将斯帕赛道居然会成为迈克尔的第一项赛事视作巧合。他们认为这多少有些像是命中注定的,因为舒马赫立刻感到自己特别适应这个位于阿登高原地区【阿登高原地区:在比利时东南、卢森堡和法国的东北部——译者注】的了不起的赛道,因为这个赛道以某种说不清的方式与迈克尔的F1生涯联在了一起,仿佛他的赛车手生活完全围绕着这个他如此热爱的车道巨大的弯角在旋转。他在斯帕赛道经历过光芒四射的辉煌时刻,也体验过令人黯然神伤的挫折与危机。 “这个赛道非常特殊,有着与众不同的特点。它对每位车手都是一个真正的挑战,需要你竭尽全力。这是我最喜欢的赛道。”迈克尔不是那种轻易动感情的人,但每当他谈起令人终身难忘的斯帕-法兰高堪斯大奖赛时,他便会特别动情,眼睛会发亮。 迈克尔对斯帕赛道的热爱也许来自他骑在自行车上绕场一圈时对赛道留下的第一印象。当你在赛道上骑车时,你会更加直接、更加直观地感觉到这个赛道多么难对付。迈克尔从来没有在这样的赛道上开过车,这的确是个非常不利的因素,但老于世故的韦伯却向乔丹保证说,这种难度的赛道对他的门生来说是家常便饭——这多少是个善意的谎话。 “有报道说,人们问威利我是否熟悉斯帕赛道,他说我早就在这个赛道上开过车,这当然不是真的。幸好他们只是问了威利,而我也只是保持沉默,一言不发。”迈克尔放声大笑。于是,他去了那里,蹬着自行车将整个起伏不平的赛道转了一圈,并且立刻爱上了它。“第一个弯角不是太难,开车时需要放慢速度行驶约80米。赛道有些颠簸,尽头处稍微向里拐,因此很容易刹住右前轮。过去便是一段下坡,我仍然记得第一次看到那样陡峭的下坡时惊讶得几乎不敢相信。如果你只是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过某个赛道,那么你无法对赛道陡峭的程度得出一个恰当的印象,尤其是像斯帕这样的赛道。当你接近‘红水’赛段时,从进去到出来之间的角度变化简直是惊人。正是‘红水’赛段才使得斯帕如此特别。那种洼地有点像将车开上墙。上坡、下坡;上一个山丘,再下一个山谷。非常独特、难度非常大。惟一类似的经历是铃鹿赛道,以及纽博格林赛道的某些赛段,但那两个赛道的弯角都比较平、比较宽。如果你在红水赛段不留神或者车速太慢的话,你就完了。” “或者举例看看铃鹿赛道,那里有许多S形弯道。你只要处理得当,就能抢回来许多时间。铃鹿赛道的130R弯角结束处有一个计时装置,我有一次速度达到了每小时306公里。像这样的时刻绝对了不起。那些高速弯道对你来说是巨大的考验,但只要你不出错,那就能给你带来极大的快感。你在那些S形弯道上时,可以进入一种节奏,感觉你仿佛飞了起来。当你看到速度表显示极限速度时,你感觉自己几乎达到了完美的境界;而当你驶进一个普通急转弯时,减速并穿过去算不了什么,因为你在这里几乎永远不会出错,除非你的一个车轮被卡住,然后你就会失去方向控制。真正的考验是那些高速弯角。那些弯角棒极了,你能感觉到极度的横向G力。你只好减速,控制住车,一直以极限在驾驶。” “驾驶赛车并不是对勇气的考验,也不是力量的展示。你必须能判断出汽车是否能以某一特定速度驶过某个特定的弯角。如何通过这个弯角由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需要勇气才能做到这一点,那你就有问题了。赛车涉及到的是了解极限在哪里,而斯帕赛道在这方面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因为它有考验车手能力的各种弯角,要求车手具有特殊的技能。此外,它座落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这是迈克尔首次参加F1方程式比赛前的第一次练习,时间是星期五。他正站在存放螺丝和配件的卡车上,而且站得很后,离车门有一段距离。削瘦的脸庞;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他脸上露出了果断的神情;他飞快地套上防火背心,穿上绿色赛车服,将手伸进衣袖,然后拉上拉链。衣领上队友的名字“德-切萨利斯”被用胶带遮挡了起来,胶带上写着舒马赫的名字。他当时还没有经济能力购置自己的赛车服,再说了,谁知道这位车手会在车队里呆多久呢?迈克尔仔细地将一个个衣领慢慢理好。赛车服太大,穿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可是谁在乎呢?忘掉那些不重要的事,将精力集中在那些重要的事情上。迈克尔朝卡车顶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身子,大步朝车库走去。 等那个周末的比赛结束时,行家们有了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新名字——迈克尔•舒马赫。他显然应该引起人们的关注,因为他会大有作为。 他在那个周末的表现似乎在向人们证实他的经纪人的说法,即他常常在比利时这个车道上比赛。这是对他将来的一个预示。在他的第一个F1资格赛季中,这位名不经传的年轻人一路争到了第八的位置,不仅引起了轰动,而且他在充满危险的勃兰契蒙弯道中的表现更是令人大吃一惊。 “我们努力按照乔丹车队的战术指挥来比赛,因此我能够全速驶过勃兰契蒙弯道。那给我们车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现在的F1赛车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这在当时却并不一定总能做到。” 这个大胆的举动使得迈克尔引起了一些资深车手的注意。星期天,由于离合器出了故障,他仅仅驶出了500米就退出了比赛。 “我出发时的情况不错,而且立刻就到了第五的位置。我当时在想这一切为什么这么容易,其他人为什么那么早就开始减速。结果,我差一点酿成了大祸。第一个弯角令人胆战心惊,而且立刻使我落到了后面,然后,我的比赛就结束了。真是令人失望。”
迈克尔今天谈起1991年8月25号这个日子时,并不感到念念不忘。任何怀旧的感情都被过早退出比赛所带来的失望淹没了。如果说他对1991年有任何怀念的话,那就是一周前当他第一次坐进世界上功率最大的汽车的那一刻,那是他作为F1车手的第一次试车。 “我们把车开到赛道上准备进行第一次试车时,我有一种非常滑稽可笑的感觉,”威利•韦伯回忆道。迈克尔的感觉也一样。“我在银石赛道第一次坐进F1赛车时,那真是一个特别的时刻,比我后来参加斯帕赛道的比赛时要特殊得多,因为比赛时我只是走到车前,开车就行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比赛前的试车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是一个更大的挑战,而且难度要大得多,因为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我只清楚地记得头三圈的情形。我在第一圈时想:哇,你的F1生涯就这么结束了!那辆赛车令人肃然起敬,功率大得惊人,也非常难驾驭。到了第二圈时,我在想:还可以,但感情仍然非常复杂。但是到了第三圈时,我开起来感到非常舒服。我对这种车有了感觉,逐渐掌握了它的性能,知道自己有能力驾驭它。一切都显得非常不错,但我仍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为乔丹车队的其他队员还都没有试车,只有箭队的两位车手试过车,而且我们只有以前的一些试车记录进行比较。此外,我当时用的是旧轮胎,而不是新轮胎。我不记得具体的成绩是多少,大概是1分55秒,与其他人差不多,但由于我使用的是旧轮胎,因为成绩算是不错。” 迈克尔在南面的赛车道开了三圈后,他又在当天开了33圈,并且打破了乔丹车队在银石赛道的速度记录——原记录是成名已久的车手安德里亚斯•德•切萨利斯创造的。即使是在他第一次试车时,他的冷静和出众的应变能力也显得得非常抢眼。与今天的情况不同,在1991年,从F3000转向F1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那完全是开不同车的问题,控制能力要比小级别车大得多,减速和加速都更加剧烈。一切都要快得多,但对迈克尔来说,这个转变过程不仅快,而且轻而易举。尽管他得试着开191底盘的车——也就是他几天后将在大奖赛中开的那一种——尽管撞车可能会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这一大好机会,他仍然没有特别小心谨慎地开车。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打破记录。他感到得心应手。 “你一开始会想这车是多么了不起,这些人是多么了不起,这在你的一生中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时刻,是多么了不起的一步。乔丹车队是支了不起的车队,可以加入。然后,一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当迈克尔回顾过去时,他常常将他在意大利蒙扎赛道的下一场比赛称作自己的第一项F1赛事,这是非常有意义的:“我第一次参加比赛时,绝对没有料到自己会取得那样的成功。那是1991年在蒙扎赛道,我第一次将车开得超过500米。我紧随着伟大的阿尔顿•塞纳,他从比赛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事,因此我能够紧紧跟在他后面,并且向他挑战,但我没有办法从他旁边超车。我在那一刻意识到,我们谁也不是超人。只要在恰当的时候坐在恰当的车里,谁都可以战胜一切对手。我当时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今天仍然对此深信不疑。” 在银石赛道试车,在斯帕赛道比赛,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加盟其他车队——这一切让行家们大为惊讶。1991年11月,在蒙扎赛道的下一场比赛中,迈克尔已经穿上了黄色赛车服,而且上面有他自己的名字。在那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他的生活发生的了彻底的变化。 “加盟贝纳通车队对我的未来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我们当时知道乔丹车队准备采用雅马哈发动机,而我们觉得那会是一场灾难。因此,当这个新的机会出现时,我们立刻抓住了它。为一支给了我起步机会的车队仅仅开了500米,然后就立刻离他们而去,这当然不是件非常义道的事,可我在当时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一年后的1992年,迈克尔又回到了斯帕赛道。天上下着雨,天空乌云密布,天气变化多端,潮湿,雾气腾腾,典型的阿登高地天气。世界各地的车迷们以后将把这称作“舒氏天气”,因为在这样的条件中,谁也无法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技术。F1赛车没有挡风玻璃,只有一个保护车手眼睛的遮阳板,而这常常布满了水雾。在大雨中,视线几乎为零;雨水溅起的水雾使汽车的轮廓几乎完全模糊不清,因此驾车成了经验、感觉、相信你的对手们也会理智地开车的一个混合体。此时的迈克尔已经有了一年的F1经验,并且在1992年赛季开始时在墨西哥第一次登上领奖台。他知道自己能够保持势头去获胜。 不幸的事故发生在第30圈。迈克尔当时处于第三的位置,而且正在逼近斯塔维洛特。在与队友马丁•布隆迪争位置的时候,他冲进了砾石道。布隆迪超了过去。迈克尔很幸运,立刻调转车身,重新回到了车道上。但是,跟在布隆迪后面的他注意到自己的轮胎已经完全磨损,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进站。这两辆车完全一样,因此两辆车的轮胎的磨损度也应该一样。他立刻通过无线电通知了检修站:“我马上进站换轮胎。”就在其他车手忙着应付恶劣天气带来的赛道情况变化并且在赛道上打滑时,舒马赫进了站,换上了雨天用的轮胎。正是换上正确轮胎后的这一圈使他能无可争议地领先于其他对手。 几小时后,雨虽然没有停,但这位在以后的岁月里将比以前任何其他车手更频繁地登上领奖台的车手第一次站到了冠军台上。“当然,今天回忆起第一场胜利时仍然很开心。那场胜利来得多少有些意外,因为是在我犯错的情况下才获胜的。我的轮胎显然与马丁的轮胎情况一样,因此我便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我得立刻进站。这是一个关键的决定,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中,换轮胎使我领先了5秒钟,结果使我的队友们能够帮助我获胜。我因此对他们感激不尽。站在冠军领奖台上的感觉好极了,可其他人过了很久才意识到我已经成了冠军。”如果说人们当时还没有意识到的话,那么那些久经沙场的车手们已经知道自己有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德国车迷们整整等了17年才迎来一位德国车手的胜利。德国人上一次获得冠军还是1975年的事,车手是乔森•马斯,地点是西班牙,而且当时还发生了非常不幸的意外事件,结果造成了罗尔夫•施托梅伦严重受伤、5名观众和一名消防署署长丧生。舒马赫将他的这次胜利献给了他的车迷们。他当时欣喜若狂,但现在回忆起往事时不免为自己当时的表现感到吃惊:“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不是我最了不起的胜利。获得成功时,我的确非常高兴,但我事后又会继续为接受下一个挑战而努力。我当时的做法就是那样,而我现在的反映则要平淡得多。当我2002年在法国的马格尼赛道第五次成为世界冠军时,我当时的激动心情远甚于10年前在斯帕赛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年龄的缘故,也许是因为这些东西在以后的人生中会有不同的价值。此外,一场胜利是一码事,而5个冠军则要重要得多。” “我认为另一个因素是,当我第一次接触F1方程式时,我对它真的一无所知。当然,我可以将车开得很快,但我压根儿不知道这项运动有多么复杂,也不知道应该让哪些小轮子转动起来才能让一切动起来。我当时完全是新手。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你自然会越来越熟悉它,越来越觉得自己是链条中的一环。实际上,我只是会开车而已。不错,机械师们会听取我的意见,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我的意见。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了,因此我的感觉也完全不同。我现在感觉到自己更像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因此获胜给我带来了更大的满足。我能从一些细小的动作中看出机械师们在想什么,在如何判断我的话,以及将我的话重视到什么地步。因此,我现在要比以前更加注重感情,因为我现在更加投入——至少这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年复一年,迈克尔总是在斯帕赛道上不断地创造出奇迹。他在这里成了明星,也在这里创造出了舒马赫传奇中最非同寻常的部分。 比方说1994年,他即将获得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大多数记者已经离开赛道回去了,迈克尔在比利时获胜的消息已经见报,结果突然从世界汽车运动委员会传来了消息,迈克尔由于违反了汽车侧面保持10mm净空的规定而被取消了成绩。下面的翼板被磨损得超过了规定值。 “我在连续急转弯处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我在驶离左弯角时太偏,后车轮撞到了泥地上,汽车冲出了赛道。不过我还算幸运。我的车速太快,汽车转了360度后,我仍然能继续比赛。但是,汽车在打转时撞到了路缘上,损坏了制动匣。结果,这造成了我的成绩被取消,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今天我对此几乎可以一笑了之,因为最终的一切都还不错。”但这在当时却不是可以一笑了之的事。 这是舒马赫运动生涯中最具意义的事件之一。由于齿轮箱的问题,再加上天气多变,他在资格赛中只排在了第16的位置,而他的竞争对手达蒙•希尔列第8。第一圈过后,希尔升至第6,迈克尔也排到了第13;第二圈过后,他们俩分别列第5和第10;第三圈过后,希尔到了第5,迈克尔排第8。到第14圈时,希尔暂列第一,迈克尔列第三。又过了一圈后,希尔和贝格尔提前进站,迈克尔变成了第一。他在15圈的比赛中,从第16变成了第1。三圈后,他进站了,但这时天开始下起了大雨。希尔换上了湿地轮胎,但是迈克尔没有。尽管他的机械师帕特•西蒙兹不断要求他更换轮胎,他借助自己的非防滑轮胎仍然在大雨中继续领先于达蒙•希尔。 法拉利车队的世界冠军2000年10月8日,日本的铃鹿赛道,天色已晚,外面下着毛毛细雨,四周一片漆黑。各大报纸都在忙着最后确定“真相大白的时刻”的标题。当天下午,当地时间14点30分,迈克尔•舒马赫驾驶着他的法拉利车冲过了铃鹿赛道的终点线。他获得了胜利,他成了世界冠军。迈克尔获得了赛季最后四站比赛的全部胜利,成了21年来第一位为法拉利车队赢得世界冠军的车手。 就在机械师们互相勾肩搭背、在颁奖台前欢呼雀跃时,他们在唱着:“只有穿黑衣服的人才不欢呼”——指与世界冠军失之交臂的迈凯轮-梅塞德斯车队。欣喜若狂的世界冠军在领奖台上与那些机械师们一起欢呼雀跃。 围场中法拉利车队的检修站前,到处都是兴奋、激动的喧闹声,到处都是一片红颜色。大家支起了木桌子,并将其半藏在巨大的红色包装箱后。这些简单支起来的桌子为法拉利车队的宴会提供了场所。香槟、红 葡萄酒、白葡萄酒、水、匹萨饼、意大利面食。所有的一切都是临时准备的,没有一样是预备好的——因为这会带来恶运。所有参赛车队的车库门口都堆起了更多的箱子,就像由红色、银色、蓝色、青绿色、黄色和绿色组成的巨大的色彩醒目的助视屏【助视屏:置于球场两端外、投手后的白色屏壁,以便于击球员看清投球的飞行线路。——译注】。这些箱子过一会儿将被用作座位,不过现在上面站满了摄影师、记者、摄像师和车迷,当然,其中还站着虎背熊腰的伊凡诺和萨尔瓦托里。 伊凡诺和萨尔瓦托里是在同一个村子里一起长大的,而且一起在法拉利车队效力了多年。萨尔瓦托里厨艺超群,只是很少为人所知。迈克尔特别喜欢他做的香肠意大利杂酱面,每天早晨出发比赛前都要吃上一盘。伊凡诺的脸上时刻挂着笑容,也时刻将自己的未婚妻挂在嘴边上。他将在2000年赛季结束时结婚,并且为了自己的妻子放弃F1方程式的工作。这两个人偶尔也会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完全可以出演某部黑手党电影中的 保镖。他们现在便摆出了在这种场合中习惯的警惕表情。虎视眈眈。高度戒备!他们皱起的眉头足以向旁观者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到此为止,不能再向前一步。 与此同时,围场中的喧闹声越来越响。技术部主任罗斯•布劳恩通常显得像是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拍死,这会儿正一面咧嘴笑着一面把一瓶香槟酒倒在他的明星车手的后背上。迈克尔则一面告饶一面扭着身子,但没有用,因为酒瓶被塞进了他身上的深蓝色套头毛衣中。这已经是被香槟浇湿的第三件毛衣了,而且是拉尔夫的,就连迈克尔现在穿着的运动裤也是拉尔夫的。他自己的衣服早已扔掉了——上面沾满了香槟、可乐、啤酒,再伴有芥末、奶油和番茄酱。 迈克尔跑过去,扑到罗斯的背上,不过罗斯身材魁梧,浑身是劲,根本不在乎迈克尔。迈克尔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紧紧抱着他,差一点没让他喘上气来。摄影记者们正疯狂地尽量不错过任何一个镜头。F1方程式的技术王国里很少能见到这种欣喜若狂而又傻得可爱的场面。相机在咔嚓咔嚓地响着,伊凡诺和萨尔瓦托里挺起腰杆,摆出了一副更加吓人的神气。迈克尔开始渐入佳境,聚会使他显露出了他德国人的一面。他喜欢喝酒,喜欢唱歌,但也喜欢鼓动其他人。“真难相信,不过那些意大利人需要一点时间热热身,然后就会变得无拘无束,”他说,冲着周围的人群咧嘴一笑。结果,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被香槟浇了个透湿。 罗斯第四次摘下眼镜,费劲地擦拭着。车队老板让•托德湿乎乎的头发紧紧地贴在头上,而迈克尔当时的机械师卢卡•巴尔德赛利干脆就没有头发——因为和人就世界冠军打赌而被剃掉了。他把一位空气动力学家拉到一张椅子上,而这张椅子在那天晚上还将目睹车队其他几个人被剃光头。迈克尔的妻子科琳娜已经完全记不清是谁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迈克尔当然亲吻了她,而且在他不知疲倦地欢庆时还不止一次地亲吻了她。 在他赛车生涯中最关键的这个周末过后不久,迈克尔在他的日记中写道: 2000年10月5日,星期四 大家的问题无一例外总是:“紧张吗?”我从抵达日本那一刻起,就不断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最糟糕的是,我原本一点也不紧张。我独自一人时,完全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世界冠军的事。然而,正是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的问题使我不得不去考虑它,然后使我开始感到紧张。
我们知道这将是关键的时刻,我至今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场比赛——事实上,法拉利车队实现冠军梦想的那个周末所发生的一切仍然历历在目。那无疑是个特别的周末,整个赛季中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周末,尽管所有车队都在竭力装出一副“这个周末很平常”的样子。你只能这样。我相信没有其他任何办法。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站的比赛结束后,我回穆杰洛【穆杰洛:意大利小城。——译注】呆了整整两天,进行试车。那非常艰苦,不仅仅是因为时差的缘故,而且是因为我愿意做任何必须做的事,因为我决心一定要成为世界冠军。 试车进展得非常顺利。我们甚至创下了穆杰洛的单圈最新记录,这给了我一种稳操胜券的感觉,因为我当然知道获胜的把握很大:总积分领先8分可不是让人轻视的。不过,如果我们就此认定已经获得了冠军,那我们也可能犯下最大的错误。米卡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站的经历就足以清楚地告诉我们,F1赛道上的千变万化只是瞬间的事。你永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定自己一定会获胜。我有可能在离开日本时反而落后冠军2分。我必须以这种态度来对待比赛。我就是这样的人:开始时总是比较悲观。 法拉利车队在霍肯海姆站的比赛一结束,我就和科琳娜一起飞到了亚洲,以便尽快适应时差和天气变化。我们先去了泰国的一家饭店,然后在星期三抵达铃鹿赛道。我们抵达那里时,仍然有足够的时间美美地睡个懒觉。在这个非同寻常的周末,我一定要保持状态。 星期五 我昨晚睡得非常糟糕,最多只睡了一两个小时。大家都说这是因为冠军的缘故,但我不这么看。我睡不着倒不是因为我满脑子尽在想着各种事情。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由于倒时差引起的。我有很难适应的生物周期。然后,再加上其他众多因素——如从印第安纳波利斯飞回来,试车,在法拉利工厂的日子——这一切会使你失去生理上的平衡,造成你无法很好地睡眠。不过,我也知道自己有办法恢复正常。 大家那天都在议论地震的事,这对我倒是件好事,因为大家终于换了个话题,不再是反复问我“你紧张吗?”我对地震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在汽车里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科琳娜当时正在我第二次试车时走在车道旁,她说她也没有任何感觉,不过她说围场那里一定很剧烈。 赛车从一开始就状态良好,上星期的试车非常成功,各项数据似乎都在等待我去验证,尽管我不会依赖我们比迈凯轮车队快10分之6秒的优势。许多记者都在问计时结果,而在穆杰洛用了新车胎后,我们的速度提高了许多。幸运的是,我们在铃鹿赛道的结果也一样。
一切进展顺利。车队全力以赴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你可以看出他们非常平静。但是,紧张的气氛几乎伸手可及。看到每个人都那么全神贯注,你真感到非常高兴。平常的赛前准备会现在变得非常冗长,因为每个人都坚信,星期六和星期天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没有必要驱车回饭店,因此我和科琳娜便呆在赛道旁,和车队其他人一起吃了晚饭。天色已经很晚。 星期六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不过我第二天并没有注意到,因为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比赛的事。赢得首发杆位是获胜的第一步,但我和米卡之间的差距只有万分之九秒,非常接近。不过,资格赛的确非常给人带来很大的乐趣,因为我和米卡在互相你争我夺。下午晚些时候,新闻发布会结束之后,到处都是谣言,尤其是在报纸上;车队里也是众说云云。他们车队的罗恩•丹尼斯已经明确投诉,说铃鹿赛道有一位意大利籍的裁判。他似乎在怀疑这位裁判的公正性。他显然已经向一些新闻记者暗示,我们正在运用牵引控制,而这意味着可能出现的抗议浪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国际汽车联合会要求那些无望夺冠的车手不要干预,而他似乎对此颇为恼火。根据国际汽车联合会的规定,一旦出现最糟的情况,车手将会受到惩罚。不过,我和米卡都不会依靠其他车手的帮助,更不会依靠我们队友的帮助。我们显然会从一开始就冲到最前面,然后在领先的位置上一争高低。 但是,谣言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围场。我不在乎,我只是不想因此而分心,而且我注意到每个人的神经似乎都在越来越紧张。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需要这个冠军,我也需要最后赢得这个称号。 我们的准备会又一次非常彻底、冗长,弄得我和科琳娜只好和机械师以及技术人员一起吃晚饭。天已经太晚,哪里也去不了,再说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只想呆在那里,和车队其他人在一起。似乎比赛前的每个星期六我都是这样度过的。 等待我的将是又一个不眠之夜。在铃鹿赛道的那三个夜晚是我一生当中生活规律被彻底打乱的时候。我感到精疲力竭,但只要我一来到赛道、只要比赛一开始,所有的疲惫就会立刻离我而去。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adalyw.spaces.live.com/blog/cns!65A2AA86B0D40827!737.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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